3、宋惠莲
宋惠莲一节,称得上是中国最好的悲剧,仅凭这一节,《金瓶梅》便已是中国第一流的小说。
4、耻于爱
一直以为西门庆是没有感情的,看她对宋惠莲,死了也便死了,拿去寺庙里烧了也就罢了,但是后来看秋菊找潘金莲的鞋那一节,看到秋菊在假山洞里找到一只西门庆藏起来的宋惠莲的小红鞋,我才知道西门庆何尝是没有感情,——他只是以爱为耻罢了。
5、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们究竟有多爱
宋惠莲对来旺儿的忠贞,不仅西门庆无法理解,便是我们,在读到这一段的时候,也无法理解。兰陵笑笑生在这里有可能仅仅是从技术角度出发,将宋惠莲处理为最终上吊,而她之上吊,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出于对来旺儿的忠贞,至于她为什么要对来旺儿忠贞,从技术角度来说,也确实不需要解释,因为不解释所造成的效果,比解释要好得多。
在网上看到,有人以为宋惠莲之死,或者竟是因为宋惠莲之愚,这恐怕不太准确,或者说是不太精确,因为假如宋惠莲如之前的情节那样,虚荣、愚昧,则一以贯之下去,她最应该选择的应是继续跟随西门庆,来旺儿的发配对她来说有什么要紧的呢?相反,如西门庆的想法,来旺儿滚得远远的了,正可以方便他们之通奸,她完全是没有死的必要的。但她竟也死了,而且是上吊了两次,才最终死成的,我并不想否定宋惠莲之愚,——看她那样的没有远见,那样的得了一点点儿的好处就得意忘形,看她那样的无所顾忌的张扬——竟敢把潘金莲的鞋套在自己的鞋外,就可以知道她委实是蠢的,这种蠢并不是生理上的蠢,而是因为从小被教育成这样子,所以才蠢,她就是一根筋,永远不知道去想明天,只有条件反射,给她一匹缎子,她便跟你上床,把她抬到高处,她便四处乱咬,捅一下她的要害,她便下跪哀求,这就是宋惠莲,一个美丽的雌性动物。
因此她之死必定也是因为出于别一种条件反射,而这种条件反射为何竟会形成,她自己却\确也并不知道,她只知道来旺儿是因为她才被害的,因此她必须去死,而为何来旺儿被害了她就必须去死,她竟是从没想过,也绝不会去想。
她绝不会知道自己竟是这样地爱着来旺儿,爱着这个酒鬼,爱着这个和孙雪娥通奸的卑微而狡诈的奴才,正如西门庆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竟是这样地爱着宋惠莲、爱着潘金莲、爱着李瓶儿一样。
也正如我,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竟是这样地爱着你一样。
2009年1月22日星期四
转一个在网上偶然找到的《金瓶梅》笔记
本来也想写一个笔记来着,但是因为是初读,感触不多,而且便是有感触一时也不知发得对不对,是不是地方,今天读兰汤午战时,在网上查什么是“螺钿床”,在国学数典论坛,偶然找到这个来—— 《懒读〈金瓶梅〉》,这笔记写得比我要好无数倍,索性链在这里。
2009年1月16日星期五
《金瓶梅》笔记之一
1、越爱,越淫荡之一
男女间的事情,如果没有爱做遮掩,则难免都要被视为淫荡。比如潘金莲,当西门庆因为迎娶潘玉楼而一个月没去找她的时候,她当时的对西门庆的思念,何尝不可以被视为爱呢?但于当时的中国人而言,女人的一切对男人的思念,都只能被视为淫荡,而不是爱。我不太能理解当时的中国人,因为以中国的传统论,汉代时也已经有了乐府,有了古诗十九首,更早的,战国时就已经有了《诗三百》,近一点,唐宋时也有很多的艳诗淫词,明代时也有很多的民间小曲(不过民间小曲大约不算,反倒是应该做为淫的证据),总之至少在文人的心目中,他们是很清楚女人也有爱的。只是在《金瓶梅》里面,我却看不到爱,在作者笔下,一切的与男女有关的行径,只有一个字,“淫”。但那些吹箫,那些春药,那些器具,现在又算什么呢?只要我说,我爱你,所有这一切都可以不再被视为淫荡,而应该被视为爱的证明,而且爱的程度,正与淫荡的程度成正比。如果以此论,则《金瓶梅》中最爱西门庆的,必定是潘金莲了。可惜她生在了那时,所以被视为淫娃,如果她生在现在,或许竟要被视为情圣。
2、越爱,越淫荡之二
爱是不是一定要被限定为单对单的呢?或者说,我是不是一次只能爱一个人,而你也同样如此?当潘金莲因为西门庆梳拢李桂姐月余不回家而偷人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她当时已经不再思念或者说爱着西门庆了呢?或者反过来说,当西门庆不断地取妾,不断地嫖妓,把潘金莲丢在空闺里,让她孤单欲死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不再爱着潘金莲了呢?或许我们竟可以反过来看,当我们为了对方坚守的时候,这亦未尝不可被看做是一种爱的证明,但是如果我们因为无法忍受欲火的焚烧而出去找别的男人或者女人的时候,反倒竟是一种更强烈的爱的证明,因为我们之所以竟然能够坚守,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定,而仅仅是因为我们爱得还不够。因此当潘金莲终于因为无法忍受而偷人的时候,我想,啊,她竟然是如此地爱着西门庆呢!比所有的人,都更爱他。
而西门庆到底是不是爱着潘金莲呢?我不知道。在我的下意识中,我以为他是爱的,或者总有一天会爱的。
男女间的事情,如果没有爱做遮掩,则难免都要被视为淫荡。比如潘金莲,当西门庆因为迎娶潘玉楼而一个月没去找她的时候,她当时的对西门庆的思念,何尝不可以被视为爱呢?但于当时的中国人而言,女人的一切对男人的思念,都只能被视为淫荡,而不是爱。我不太能理解当时的中国人,因为以中国的传统论,汉代时也已经有了乐府,有了古诗十九首,更早的,战国时就已经有了《诗三百》,近一点,唐宋时也有很多的艳诗淫词,明代时也有很多的民间小曲(不过民间小曲大约不算,反倒是应该做为淫的证据),总之至少在文人的心目中,他们是很清楚女人也有爱的。只是在《金瓶梅》里面,我却看不到爱,在作者笔下,一切的与男女有关的行径,只有一个字,“淫”。但那些吹箫,那些春药,那些器具,现在又算什么呢?只要我说,我爱你,所有这一切都可以不再被视为淫荡,而应该被视为爱的证明,而且爱的程度,正与淫荡的程度成正比。如果以此论,则《金瓶梅》中最爱西门庆的,必定是潘金莲了。可惜她生在了那时,所以被视为淫娃,如果她生在现在,或许竟要被视为情圣。
2、越爱,越淫荡之二
爱是不是一定要被限定为单对单的呢?或者说,我是不是一次只能爱一个人,而你也同样如此?当潘金莲因为西门庆梳拢李桂姐月余不回家而偷人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她当时已经不再思念或者说爱着西门庆了呢?或者反过来说,当西门庆不断地取妾,不断地嫖妓,把潘金莲丢在空闺里,让她孤单欲死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已经不再爱着潘金莲了呢?或许我们竟可以反过来看,当我们为了对方坚守的时候,这亦未尝不可被看做是一种爱的证明,但是如果我们因为无法忍受欲火的焚烧而出去找别的男人或者女人的时候,反倒竟是一种更强烈的爱的证明,因为我们之所以竟然能够坚守,并不是因为我们的意志有多么的坚定,而仅仅是因为我们爱得还不够。因此当潘金莲终于因为无法忍受而偷人的时候,我想,啊,她竟然是如此地爱着西门庆呢!比所有的人,都更爱他。
而西门庆到底是不是爱着潘金莲呢?我不知道。在我的下意识中,我以为他是爱的,或者总有一天会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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