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30日星期日

札记第十四

2010.5.28

1、朱大可《司马迁评传》:

从《汉书·东方朔传》载:汉武帝称司马迁“辨知阂达,溢于文辞”,将司马迁与公孙弘、倪宽、董仲舒、夏侯始昌、司马相如、朱买臣、严助、徐乐等十五个西汉一代才智之士相提并论,可见受到十分的器重。

2、同上:

《太平御览》卷二百三十五引卫宏《汉旧仪》说:“司马迁父谈世为太史,迁年十三,使乘传行天下,求古诸侯之史记。”《西京杂记》卷六文略同。

3、同上,司马迁二十壮游所经之地:

王国维《太史公行年考》首次作了描绘。司马迁从京师长安出发东南行,出武关至宛。南下襄樊到江陵。渡江,溯沅水至湘西,然后折向东南到九疑。窥九疑后上长沙,到汩罗屈原沉渊处凭吊,越洞庭,出长江,顺流东下。登庐山,观禹疏九江,辗转到钱塘。上会稽,探禹穴。还吴游观春申君宫室。上姑苏,望五湖。之后,北上渡江,过淮阴,至临淄、曲阜,考察了齐鲁地区文化,观孔子留下的遗风,受困于鄱、薛、彭城,然后沿着秦汉之际风起云涌的历史人物故乡,楚汉相争的战场,经彭城,历沛、丰、砀、睢阳,至梁(今河南开封),回到长安。以今地言之,司马迁壮游,跨越了陕、鄂、湘、贛、苏、浙、皖、鲁、豫九省区,行程近三万里,历时约二、三年。

4、顾炎武、苏辙评司马迁,见《司马迁评传》:

顾炎武说:“秦汉之际,兵所出入之途,曲折变化,唯太史公序之如指掌。山川郡国不易明,故曰东曰西曰南曰北,一言之下,而形势了然。盖自古史书兵事地形之详,未有过此者。大史公胸中固有一天下之势,非后代书生之所能讥也。”

苏辙云:“太史公行天下,周览四海名山大川,与燕赵间豪俊交游,故其文疏荡,颇有奇气。岂尝执笔学力如此之文哉(此句似不通,不知原文是否如此,待考),其气充乎其中而溢乎其貌,动乎其言,见乎其文,而不自知也。”

2010年5月28日星期五

札记第十三

2010.5.26

1、《秦汉史》一百一十四至一百一十六页,辨武帝用椒房之亲为将,不任李广、程不识事,沉痛:

《史記》言衛青僅以和柔自媚於上。霍去病則少而侍中,貴不省士,其從軍,天子為遣大官齎數十乘,既還,重車餘棄梁肉,而士有飢者;其在塞外,卒乏糧,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蹋鞠,事多類此。此等人可以為將乎?較之李廣將兵,乏絕之處,見水,士卒不盡飲,廣不近水,士卒不盡食,廣不嘗食者何如?李廣利之再征大宛也,出敦煌六萬人,負私從者不與,馬三萬匹,軍還,入玉門萬餘人,馬千餘匹而已。史言後行非乏食,戰死不甚多,而將吏貪,不愛卒,侵牟之,以此物故者眾,其不恤士卒,亦去病之類也。天子常欲教去病孫吳兵法,對曰:“顧方略何如耳,不至學古兵法。”此去病不學無術之明徵,亦漢武以三軍之眾,輕授諸不知兵法之將之鐵證。世顧或以是為美談,此真勢利小人之見。彼衛、霍之所以致勝者,乃由其所將常選,而諸宿將所將,常不逮之耳1,非其能也。漢去封建之世近,士好冒險以立功名;不知義理,徒為愚忠;皆與後世絕異。即以李廣之事論之。廣與程不識,俱為邊郡名將,匈奴畏之久矣。又嘗俱為衛尉,天子知其能亦久矣。征胡而擇大將,非廣、不識輩而誰?乃漢武之所任者,始則衛、霍,後則李廣利也。以椒房之親,加諸功臣宿將之上,不亦令戰士短氣矣乎?元狩四年之役,武帝本令去病當單于,故敢力戰深入之士皆屬焉。至於衛青,任之本不甚重。《史記·李將軍列傳》云:“廣數自請行,天子以為老,弗許,良久,乃許之,以為前將軍。”此非實錄。既以為老弗許矣,豈又以為前部乎?“及出塞,青捕虜,知單于所在,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廣併於右將軍軍”,此實顯違上令。其云“陰受上誡,以為李廣老,數奇,毋令當單于,恐不得所欲”,乃誣罔之辭。上既不令青當單于,又自以廣為前將軍,安得有此言乎?廣既失道,青又逼迫令自殺,違旨而贼重臣,其罪大矣,天子弗能正。廣子敢,怨青之恨其父,擊傷之,青匿諱之,蓋其事實有不堪宣露者,而去病又射殺敢。上乃為諱,云鹿觸殺之。尚不如鄭莊公之於潁考叔,能令卒出豭,行出犬、雞,以詛賊之者也,可以持刑政乎?李氏之於衛、霍,蓋有不共戴天之讎二焉。縱不敢以此怨懟其君,亦不足為之盡力矣,而陵猶願以步卒五千,為涉單于庭,既敗,司馬遷言陵之功,則以為欲沮貳師,為陵遊說,下之腐刑。所終始右護者,瑣瑣姻婭而已,而又收族陵家,此真所謂淫刑以逞,視臣如草芥者。無為戎首,不亦宜乎?而司馬遷猶惜陵生降隤其家聲;隴西士大夫,猶以李氏為媿。專制之世,士大夫之見解,固非吾儕小人所能忖度矣。

——武帝任椒房之亲为将或有不得以处,观唐玄宗任安禄山可知。李陵生降,即便是在今天亦要被狗血喷头,岂仅是“专制之世”。

2、关于五大夫,《秦汉史》一百二十四页转引师古:

五大夫,舊二十等爵之第九級也。至此以上始免徭役。故每先選以為吏。千夫者,武功十一等爵之第七也,亦得免役,今則先除為吏比於五大夫也。

又,据朱大可《司马迁评传》:“司马喜在文景承平之世,无功勋显绩,所得高爵是用四千石粟买来的。”

3、关于赎钱免死,《秦汉史》第一百二十五页:

天漢二年,令死罪入贖錢五十萬,減死一等,大始二年又行之。

4、关于武帝的酷吏,《秦汉史》第一百二十七页:

漢世酷吏,誠多摧抑豪強之意,然一切以武斷出之,禍其能無及於民哉?

5、武帝时之“锦衣卫”,《秦汉史》第一百二十八页:

《漢書·武帝紀》:天漢二年,泰山群盜徐勃等阻山攻城,道路不通。遣直接使者暴勝之等衣繡衣,杖斧,分部逐捕,刺史郡守以下皆伏誅……

6、武帝之不守法,《秦汉史》第一百二十八页:

而又喜怒任情,刑殺不忌,惑於女謁,而不能守法。

7、辨武帝托孤事,《秦汉史》第一百三十一至一百三十二页:

《漢書·外戚傳》言欲立昭帝,以其年穉,母少,恐女主顓恣亂國家,猶與者久之。褚先生補《史記·外戚世家》言:倢伃死後,帝閒居,問左右曰:“人言云何?”左右對曰:“人言且立其子,何去其母乎?”帝曰:“是非兒曹愚人所知也。往古國家所以亂也,由主少母壯也。女主獨居驕蹇,淫亂自恣,莫能禁也。女不聞呂後邪?”讀史者因頌武帝能防患未然,或則議其酷,實皆不察情實之談。遠慮豈武帝所有?褚先生曰:“或諸為武帝生子者,無男女,其母無不譴死。”便見造作趙倢伃事者,並衛皇後之事,亦不能知,真可發一大噱。褚先生又言:“上居甘泉宮,召畫工,圖畫周公負成王也。於是左右群臣知武帝意欲立少子也。”《漢書·霍光傳》曰:“上察群臣惟光任大重,可屬社稷。上乃使黃門畫者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後元二年春,上游五柞宮,病篤。光涕泣問曰:‘如有不諱,誰當嗣者?’上曰:‘君未諭前畫意邪?立少子,行周公之事。’”夫光疏賤,武帝即欲託以后事,豈得擬之周公?光與金日磾、上官桀之以遺詔封侯也,侍衛王莽子男忽侍中,揚語曰:“帝病,忽常在左右,安得遺詔封三子事?群兒自相貴耳。”2畫周公負成王朝諸侯以賜光之語,又安知非光等為之邪?然則昭帝之立,果武帝意與否,信不可知矣。


notes



1 史又稱去病敢深入,常與壯騎先其大軍,軍亦有天幸,未嘗乏絕也。不敗由天幸,信然。敢深入,適見其不知兵法也。

2 光聞之,切讓王莽,莽酖殺忽。

2010年5月25日星期二

札记第十二

2010.5.24

1、吕思勉老儒。《秦汉史》第八十七页,论汉代社会情形,云大同、小康之后,世风日下,又道:“欲正其本,非 除黨類(class)不可,此固非漢人所知。”此句与刘泽华《先秦士人与社会》二百四十一页所云“从逻辑上说,政治公共理性发展应为政治上的‘党’提供理论依据。但是中国古代的哲人却走了另一条路,他们几乎无一例外地在‘公’的大旗下,对‘党’进行了批判和否定”正相映成趣。

2、同上,第八十八页,辨汉举孝廉非因董仲舒之对策:“案本紀:元光元年,冬,十一月,初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五月,詔賢良,於是董仲舒、公孫弘等出焉。仲舒對策,事在五月,而十一月已舉孝廉,則不得云仲舒發之。”

3、同上,第八十八至八十九页,以为汉代崇儒乃风气使然,非武帝首倡:“武帝即位,年僅十六,踰年改元,則十七耳。雖非昏愚之主,亦未聞其天縱夙成,成童未久,安知隆儒,即衛綰亦未聞以儒學顯,然則罷黜百家,表章《六經》之事,其為風氣使然,無足疑矣。”

4、同上,第九十一页,辨武帝改制,实为粉饰升平:“《漢書·武帝紀》言大初元年,改歷,用夏正,色上黃,數用五,定官名,協音律。今觀《百官公卿表》,武帝於秦官實少所變改,則其所定者皆瑣細不足道可知。當時議者,或欲俟太平之後,乃採風俗,定制作1;或則高談皇古,蓋皆不肯茍焉而已。而武帝則徒欲其速成,雖偏狹有所不恤。其曰漢一家之事,非知五帝不襲禮,三皇不沿樂之意,特惡夫高議難成而已。自是而後,所謂禮樂者,遂徒以飾觀聽、為粉飾升平之具,而於民生日用無與焉,豈不哀哉?”

——此论似过苛,司马迁改定太初历,大有功于国人,然武帝改制,实为粉饰升平,则无疑义,吕老末句,大悲凉。

5、同上,第九十二页,辨武帝伐匈奴非当时之必须:“終景帝世,時時小入盜邊,無大寇。武帝即位,明和親約束,厚遇,通關幣以饒給之。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元光二年,雁門豪聶壹因大行王恢言:‘匈奴初和親,親信邊,可誘以利,致之,伏兵襲擊,必破之道也。’上召問公卿。恢請擊之,御史大夫韓安國以為不可。上從恢議。使壹亡入匈奴,陽為賣馬邑城,以誘單于。漢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單于以十萬騎入武州塞。未至馬邑,覺漢謀,引還。自是之後,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盜於邊,不可勝數,然尚樂市,耆漢財物。”

——伏兵三十余万而欲匈奴不知,除非国人皆能同仇敌忾,或独裁者以大恐怖压制国民,否则不能做到,武帝好大喜功,王恢亦是,当时有不少出身微贱之人,欲以击匈奴而得军功,飞黄腾达,聂壹是此类人,霍去病亦是。

notes



1 桶按:此类人,指不愿从叔孙通定礼制之老儒。

2010年5月24日星期一

札记第十一

2010.5.23

1、汉文帝宽容。吕思勉《秦汉史》第七十一页:“除肉刑之舉,為千古仁政。1然此前已除收孥相坐之法,2誹謗妖言之罪矣。3

又,同上,第七十二至七十三页,转引应劭《风俗通义》成帝与刘向之对话:

成帝曰:“其治天下,孰與孝宣皇帝?”向曰:“中宗之世,政教明,法令行;邊竟安,四夷親;單于款塞;天下殷富,百姓康樂;其治過於大宗之時,亦以遭遇匈奴賓服,四夷和親也。”上曰:“後世皆言文帝治天下幾至大平,其德比周成王,此語何從生?”向對曰:“生於言事。文帝禮言事者,不傷其意。群臣無小大,至即從容言,上止輦聽之。其言可者稱善,不可者喜笑而已。言事多褒之……”

notes



1 十三年。

2 元年。

3 二年。

2010年5月21日星期五

札记第十

2010.5.20

1、《先秦士人与社会》,二百五十一至二百五十二页,关于中国之大一统:

大一统与王权至上是中国古代最重要的政治观念和社会价值之一。这是中国历史发展综合因素的成果,也是春秋战国诸子百家争鸣的重要成果。

“大一统”一词是由《春秋·公羊传》最先提出的。《公羊传》成书的时间大约在战国中期前后。“大”,即张大;“一统”,即统于一。“大一统”即以一统为大。作为社会与政治观念的基本含义是国家一统,王权一统。国家一统的含义是没有主权区域和民族的界限,是君主权力在平面上的无限扩张;王权一统是说权力不能分割,君主权力是一种无限的集中。因此大一统的核心是王权一统。

大一统的观念的萌生远在《公羊传》以前,从《尚书》、《诗经》以及金文等文献和资料中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周王作为“天下共主”,在实际上的权限是有限的,远没有达到大一统的地步;但在观念上远远超过实际,初具大一统的含义,这表现在如下几点:一曰王有天下。《诗经·北山》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实而言,周王管辖的地域与臣民是有限的,但在观念上则是无限的,无止境的,这点对后世影响极大。二曰王者纲纪天下。周王“纲纪四方”,“正域彼四方”,“四方为则”,“万邦为宪”,“网有不服”,“大君有命,开国承家”。三曰王称“天子”。上天至尊、至灵、至神,作为天之子无疑是天的化身和代言人,同样,天子也具有一定的神性和超越性,自然也是人们崇拜和信仰的对象。

春秋战国时期政治体制发生了重大变化,由宗法分封制转为君主中央集权制。新的统治方式特点是“一竿子插到底”,即实现对每一个人的直接统治;同时统治范围也空前扩大。于是有“大一统”的提出。诸子此时喜欢用“一”讨论政治哲学问题。于是有“道生一”、“道无双”、道即一等命题的提出,在政治体制上则提出了“土无二主”、“民无二王”、“作一”等。在实际的政治上,诸侯们为争一统打红了眼。“天下为一统”成为时代最响亮的声音。诸子百家也同样从舆论和理论上要求鼓动统一。

老子说王与天、地、道并列为四大之一,又说以道临天下,说明老子是主张一统的。

孔子希望的政治局面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也是一统格局。

墨子主张天子一同天下,天下尚同于天子,同样是大一统。

孟子希望定于一也是一统政治。

法家更是一统政治的鼓吹者。

“今周室既灭,天子既废,乱莫大于无天子。”1 天子代表着大一统和秩序,无天子则争乱不止,“无天子则强者胜弱,众者暴寡,以兵相残,不得休息,今之世当之矣”2

几乎所有的人对一统的君主专制体系都是认同的,因此,百家争鸣的结果极大地促进了君主专制主义理论的发展与完备。实际的政治发展与思想的这种趋势相一致,各诸侯国君主专制制度不断强化,最终汇合为秦朝高度的君主专制主义。

2、同上,二百三十九页,转引《商君书·画策》:

无爵而尊,无禄而富,无官而长,此之谓奸民。

——这几句是公孙弘杀郭解的理论依据。然则那些收留解救郭解的人却也正是将郭解送上死路的人,因为收留和解救他的人越多,就越能说明郭解对帝国的威胁,武帝就愈要杀他。

3、同上,二百三十九至二百四十页:

《太公阴符》载周武王与太公对话:“武王曰‘民亦有罪乎?’太公曰:‘民有十大于此,除者则国治而民安。’武王曰:‘十大如何?’太公曰:‘民胜吏,厚大臣,一大也。民宗强,侵陵群下,二大也。民甚富,倾国家,三大也。民尊亲其君,天下归慕,四大也。众暴寡,五大也。民有百里之誉,千里之交,六大也。民以吏威为权,七大也。恩行于吏,八大也。民服信,以少为多,夺人田宅,赘人妻子,九大也。民之基业畜产为人所苦,十大也。所谓一家害一里,一里害诸侯,诸侯害天下。’”3

——此段恐非太公语,应为后人伪托。

4、同上,一百六十九页:

“奉天承运皇帝”作为套语是从明太祖朱元璋开始,清朝继之。

notes



1 《吕氏春秋·谨听》。

2 《观世》。

3 转引《后汉书·百官志五》注。

2010年5月20日星期四

札记第九

2010.5.18

1、《先秦士人与社会》一百八十四页:

自主性或主体性是一个历史的范畴,在不同时期所依恃的根据是不同的,在近代,人的自主性或主体性是由人身的自主而定的,是一种生的权利,也就是说,人的自主性并不是依靠什么“道”而有的。应该说相反,人的自主性就在自身,选择什么“道”与自主性本身没有关系;如果说有什么关系,选择什么“道”与做什么事一样,都是自己自主的选择,也就是说,“道”与“事”等等都是自主性表现,是自主性的证明,而不是自主性的本身。但在古代,在春秋战国时代,依据道而有的自主性或主体性,与此有原则的区别,以“道”作为自主性的前提和依据从根本上说依然是依附性的,这同人身依附有所不同,它是一种观念依附,如果所依附的“道”是主张个人独立、个性自由的,无疑会把人带入个人独立和个性自由之地;如果所认同的“道”本身是一种依附理论或有很强的依附性,那么这种“道”就会把人带入依附或半依附之境。“道高于君”与“从道不从君”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张扬“道”,君主被放在一边;另外高举“道”的人的主体性似乎也凸现出来了。但再细分析,如果所依附的“道”本身就主张等级制与君主制那么这种“道”把人带到哪里去了呢?这里暂不说道家,只说儒家、法家、墨家、阴阳家的“道”。从总体上看,这些家的“道”都是等级之“道”,并是君主制的体现。

2、同上一百七十一至一百七十二页,关于中国古代是否有宗教时代的分析,颇有见地:

学界颇为流行的一种说法是,中国没有经历过宗教时代,人文的理性精神占据主导地位。从一方面看似乎是这样。但是冷静想想,世界各民族几乎都没有超越宗教时代,我们这个民族难道就如此明智?情况恐怕未必如此。从人类普遍经历过宗教时代一样,我们的祖先也不可能超越宗教,只是有自己的特点而已,其特点之一这就是在天人合一的信仰中表现为弥散性。(这一句有语病。)

天人合一是神性与理性的混合物,天的泛化导致了崇拜的泛化,我们的宗教意识被分化成几部分:一部分给了上天;一部分给了天的泛化物,如自然神等;一部分给了命运;还有一部分给了天子;另外还有祖宗神灵等。所以我们祖先的宗教意识是一种弥散性的宗教意识。

2010年5月16日星期日

札记第八

2010.5.16

1、《史记·滑稽列传》:时会聚宫下博士诸先生与论议,共难之曰:“苏秦、张仪一当万乘之主,而都卿相之位,泽及后世。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慕圣人之义,讽诵《诗》《书》百家之言,不可胜数。著于竹帛,自以为海内无双,即可谓博闻辩智矣。然悉力尽忠以事圣帝,旷日持久,积数十年,官不过侍郎,位不过执戟,意者尚有遗行邪?其故何也?”东方生曰:“是固非子所能备也。彼一时也,此一时也,岂可同哉!夫张仪、苏秦之时,周室大坏,诸侯不朝,力政争权,相禽以兵,并为十二国,未有雌雄,得士者强,失士者亡,故说听行通,身处尊位,泽及后世,子孙长荣。今非然也。圣帝在上,德流天下,诸侯宾服,威振四夷,连四海之外以为席,安于覆盂,天下平均,合为一家,动发举事,犹如运之掌中。贤与不肖,何以异哉?方今以天下之大,士民之众,竭精驰说,并进辐凑者,不可胜数。悉力慕义,困于衣食,或失门户。使张仪、苏秦与仆并生于今之世,曾不能得掌故,安敢望常侍侍郎乎!传曰:‘天下无害灾,虽有圣人,无所施其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故曰时异则事异。虽然,安可以不务修身乎?诗曰:‘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太公躬行仁义七十二年,逢文王,得行其说,封于齐,七百岁而不绝。此士之所以日夜孜孜,修学行道,不敢止也。今世之处士,时虽不用,崛然独立,块然独处,上观许由,下察接舆,策同范蠡,忠合子胥,天下和平,与义相扶,寡偶少徒,固其常也。子何疑于余哉!”于是诸先生默然无以应也。

——东方朔所言正是战国与汉武时所不同处,然于当时欲“崛然独立,块然独处”,却无异于痴人说梦,不过东方朔此处所云,或亦暗含讥讽。《滑稽列传》东方朔之部分,为禇先生所补。

2、《史记·太史公自序》:由是观之,神者生之本也,形者生之具也。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

——此是司马迁引其父司马谈所作《六家要旨》之末句,形神之论,应为后来陶渊明所本。“不先定其神形,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似暗讽武帝。

2010年5月14日星期五

札记第七

2010.5.13

1、季镇淮著《司马迁》,第52页,论及司马迁主持改历事,云:“而积极推动武帝改制的主要人物之一就是司马迁。”司马迁年轻时必乐于见到武帝之多欲,否则武帝不会派他出使西南,之前出使西南者为司马相如,可见武帝是把司马迁当成了司马相如之接班人,而司马相如临死前留书武帝,尚论及封禅事,当时大部分文人必是支持武帝之封禅的。

2010.5.14

1、《月氏》之始:

《史记·大宛列传》:大月氏在大宛西可二三千里,居妫水1北。其南则大夏2,西则安息3,北则康居4。行国也,随畜移徙,与匈奴同俗。控弦者可一二十万。故时强,轻匈奴,及冒顿立,攻破月氏,至匈奴老上单于,杀月氏王,以其头为饮器。始月氏王居敦煌、祁连间,及为匈奴所败,乃远去,过宛,西击大夏而臣之,遂都妫水北,为王庭。其余小众不能去者,保南山羌,号小月氏。

notes



1 阿姆河。

2 巴克特里亚。

3 帕提亚阿尔撒息王朝,当时的统治者为密特里达特二世,曾阻止塞种人西进,迫使他们南下进入锡斯坦。——据维基百科

据《中亚文明史》,前123-87年帕提亚王国国王为米思里代蒂兹二世,应即维基所说的密特里达特二世。关于塞种人,此书云:“对于东方边境的游牧人问题,帕提亚政府则兼用军事方式和外交手段。他们将游牧人从帕提亚本土迁移到阿拉霍西亚的哈蒙(Hamun)湖周围以及德兰吉安那(该地后来称为‘塞克斯坦’<Segistan>,即今之锡斯坦)。由此而形成的由游牧人酋长治理的诸小国,都极受帕提亚的影响,其中有些小邦便成了其属国。"

4 据《中亚文明史》:“康居的疆域包括塔什干绿州以及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地区,其中心区位于锡尔河中游沿岸。”